俯仰之间

   一晃便到了37周，遥遥算起来也是足月的时候了。
    足月那天依旧是去西营盘母婴保健院例行检查。常规的尿检和量血压之后，医生摸摸肚子，听听胎心，说是遥遥已经半入盆，不出五分钟检查就算结束了。最后他如 释重负般对我说，接下来宝宝随时可能出生啦！临出门之前，我问医生，下星期还是来保健院检查么？什么时候才转玛丽医院待产呢？医生笑说，若是没有发动迹 象，那就下周仍是此地再见；要是发动了，就直接去玛丽医院报到吧！我拿着下周再来的复诊预约单，心想着，哪那么早就能生了呢⋯⋯
    至此，我对宝宝的双顶径之类的数据仍然一无所知，也没把握是否真的可以顺利生产。反正在公立医院生产，顺产是无条件的，除非难产才会顺转剖，我也没啥可选 择的。 倒是努力运动，为顺产做准备倒是正理。大腹便便的我，这时愈发觉得身体笨重，每天被丁丁逼着散步，假性宫缩的出现频率也多了起来，有时候疼起来小腹紧绷绷 的，连步子都不能迈。我是真懒得走动，但为了能顺产成功，也不得不说服自己加油，每天一次下楼走上几圈。睡觉质量也越来越差，翻身不容易，一晚一个姿势睡 下来差不多就是半身不遂。牙疼还是老样子，每天对付着过，心想着但愿遥遥出生了之后就能缓解吧。其实我并没有预料到遥遥会提前出生，自己也完全没有准备， 连待产包也一拖再拖，“明日复明日”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可是每当小家伙在肚子里折腾得我难受，我仍忍不住要开玩笑地对着肚子里的小家伙说：“是不是妈妈的 小房子住得不舒服啊，快点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外面的大房子住着可舒服啦！”
    也不知是不是遥遥听懂了我和她说的道理。37周多四天，我还自信满满地给在上海的妈妈打电话，笑称自我感觉良好，至少再撑个一两周应该没有问题，妈妈不急 着请假动身往香港赶。谁知第二天早上，遥遥便迫不及待地要“面世”了。

    11月8日睡得有点晚，睡到天蒙蒙亮，突然觉得肚子“笃”地什么东西一坠，和以前小家伙踢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然后就像吃坏肚子了一样，小肚子一阵一阵发 紧地疼起来。迷迷糊糊中，我起身去上了厕所，当时没发现有见红之类的异常。回到床上又眯了一会儿，肚子疼并不见好，我翻身推了老公一把，叫醒他说今天的肚 子疼有点不对劲呢。正说着，突然觉得下身一热，一股热流便涌了出来。我一惊，想要起身看个仔细，一动就有更多的热流如洪水般涌出。丁丁也吓了一跳，赶紧跳 起来抓起一条浴巾给我垫上，一边检查了床单说，不是红色的，大概是破水了。看了看表，此时是11月9日早上7点10分。
    破水了？我第一反应是，哎，待产包还没理呢，今天就要生了啊！还记得产前培训时候说，破水之后不能乱动，得平躺，然后打电话让救护车来接。于是我赶紧冷静 了下，指挥丁丁按照医院提供的说明整理待产包。其实也就是个入院包，主要是新生儿尿布一包湿纸巾一盒，加上妈妈用卫生巾／床垫两包。我拿了两包夜用卫生 巾，床垫没有准备，便拿了宝宝用的即弃尿布垫塞进了包包。翻出了玛丽医院的入院资料，丁丁给值班护士打了个求助电话。护士问了基本情况，知道是头胎，便说 不急，现在来入院吧。丁丁又问是否需要叫救护车，护士说不必，自行打个车过来就是了。
    我怕破水后不好，着急去医院，垫了片卫生巾，也没顾上吃早饭，拿了片切面面包就走。 没料到这么不巧，我的手机只剩下一格电，也来不及现充，抓了充电器， 就匆匆和丁丁带着东西下楼了。一路走不快，又心急，才七点多的时候，对于香港市民来说，还是睡觉的好时候，街上冷冷清清的，皇后大道上空的出租车等了半天 也没有打到。正巧来了一辆到玛丽医院的小巴，我和丁丁决定还是使用公共交通到医院去吧。颠吧颠吧上山到了医院，直奔K座18楼产科，进了隔离区报了到，我 和丁丁就分手了。丁丁去办住院手续，我则被医生赶着去做体检。

    称了体重，72.2kg，血压也正常，上B超台检查之前，医生问我知道宝宝有多大，入盆了没？我一问三不知，只说上次超声波检查胎位还是35周的时候，胎 位应该是正的。助产士问我要床垫，我愣了愣拿出一包婴儿即弃尿布垫，问这个行不？惹得这位阿姨笑得半死，抖着一片尿布垫向其他护士医生展示，一边对我说还 凑合，不过还得叫老公赶紧去买床垫去。我正疑惑着，看到护士把那垫子往B超台上一铺，示意我上去，我才明白，在公立医院生孩子，床上用的垫子都是自己准备 的啊！检查了下，说是一切正常，又取来鸭嘴钳做妇科检查，两个医生看了之后最后得出结论：“的确是羊水破了！”
    接着助产士就赶着我上床做胎心监护，说是要监听一个小时。我吓了一跳，赶紧说我要和老公说个话，要知道入院之后每天家属只有下午六点到八点两个小时可以探 望，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来得及和丁丁交代呢。助产士有点不耐烦，威胁我说胎心监护很重要，现在胎儿很危险，只给我五分钟时间和老公交流。好吧，那么丁丁人 呢？早被护士们赶出产科隔离区了！我只得出了隔离区给他打电话，他正在一楼无事可做，接了电话，带着匆匆买来入院要用的各种用品，上楼来和我见上“最后一 面”。我接了东西，叮嘱他给上海爸爸妈妈们打电话，怕手机没电不能看时间，他摘下手表给我，又送我进了隔离区。助产士示意我在隔离区内不能使用手机，说连 电子表也禁用，怕影响医用仪器，要让老公把东西带走。丁丁偷偷把手机塞进我的行李，也来不及和我正式道别，就又被助产士们赶出隔离区了。
    我被助产士绑上了腕带，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入院时间：2009年11月9日8：30。我一个人的待产经历就此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