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之间

上马的新路线有点令人心动，报名参赛吧，还有点底气不足。
毕竟是好久好久没跑了，几乎是跑完上一个半马膝盖疼了两三个月之后就和跑步绝了缘。
虽然在马路上奔跑接受市民的欢呼的喜悦还记忆犹新，算算那竟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晚上下楼绕着小区跑了三圈，散步了一圈。
久违的肌肉酸痛，跑了没几步，就开始觉得步履沉重。跑过一两圈之后反而感觉轻盈起来。

丁丁叮嘱我多休息，不要一下子上太大的运动量。有小春的教训在前，他老是担心我的膝盖老伤复发。
其实跑不跑马无所谓，能重新捡起跑步运动的生活习惯就很好了。
跑步的速度快慢也无所谓，哪怕就像只蜗牛慢慢爬，坚持下去就是好的。

懒散了太久了，我需要重新出发。

日距离：1.6km
月距离：1.6km
年距离：1.6km

        上开心、facebook或者人人，常常会惊讶地发现，身边熟悉的朋友一个个远涉重洋，已经、将要或者正在准备开始在异国的生活。和老公抱怨，现在找个闺蜜一起逛街买衣服都不容易。搬出手指头数数，高中寝室室友六个人，除了我和另外一个，其余四个都已经出了国。就是在国内的，这些年每个人在追求各自梦想的路上也走得离自己越来越远。从来没想过也要出国，但听到大家的各种消息，总是会感到有些羡慕，有些嫉妒，有些失落。
        心情好的时候，看着可爱的女儿，觉得这一切无可替代，我不要任何第二种选择。有时候却也会心烦意乱，无可奈何地发现自己已经被生活和家庭捆得结结实实，想挣脱却也舍不得挣脱。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呢？我还可以像一颗杂草一样，随风播种，生根发芽么？
      其实离开熟悉的城市，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从头开始的可能，并非毫不存在。但一旦认真考虑可能的各种可行性时，我又开始本能地排斥任何变化的发生。我已经太习惯于安逸的现状了吧。

        十天，已经算是很悠长的假期了，可仍旧是转眼即逝。
        遥遥已经一岁半了，这样两地分居、偶尔相聚的日子，也只剩下最后的五个月了。理该是习惯了这样的聚聚散散。所以知道丁丁要早起打车去机场，我也没有特意起床相送，只是在遥遥起床的时候，鼓励小妞亲亲她爹，可惜小妞还稀里糊涂的，一点不给面子。送走小妞，照旧补觉。很久没梦到丁丁，这次却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住在宾馆的22层，知道丁丁已经去机场了，我急忙坐电梯下楼去追赶。可是电梯下得是如此之慢，等我冲到大堂里已经看不到丁丁的影子。追出去几条街，也不知道他走的是哪个方向。梦里难受得心痛。
        梦醒了才发现，丁丁还没有走呢！于是长舒口气，让他亲亲额头，说声再见。丁丁问我到了机场是给我电话还是短信好。我说可能会补觉，还是短信好了。于是外公外婆抱着遥遥去送丁丁，我依旧赖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心里空落落的，百般说不出来的难受。听到小妞回来的声音，就想把她捞上床抱着好安慰下自己。等到小妞终于上床捧着奶瓶要睡觉了，空落落的怀抱是充实了，可是心里仍旧是像缺了个角。于是知道，即使是最亲爱的孩子，也弥补不了某个人不在身边的空虚。
        过些天就会再去HK看牙，又是十天的相聚。大概到时候就会反回来思念小妞，感受另一种空虚的不适。一岁半的小妞，已经更爱和同龄人一起玩，对爸爸妈妈的招呼回家置若罔闻，恨得爸爸妈妈咬牙切齿。本来想着三岁之前，能多陪孩子一些就是一些，现在突然发现这样的被需要真的是需要珍惜的时光了。很快很快，孩子们就不再需要爸爸妈妈围着自己身边，碍手碍脚地自以为是“孩子最好的朋友”了。孩子，也许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但究竟不是属于我们的生命。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我最好得趁早习惯。
        有人说，有了孩子，老公的地位就自然降格了。我觉得完全不是这回事情！即使孩子翅膀长硬了飞走了，老公还会守在你身边陪你一起慢慢变老。老公，才是孩子无法替代的最重要的人。
        

        27周岁了。过了零点，正忙着写annual report的丁丁回头对我说了声：“生日快乐！结婚三周年了。”那时，我正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身旁是已经睡得呼呼的小妞。想起三年之前的事情，恍若隔梦，只不过那天在南下的火车上看着丁丁给我削苹果的欢喜和心动依然刻骨铭心。

        一早天色还暗，遥遥已经在黑暗里眨巴着眼睛闹着要起床了。恍惚中听见隔壁军营传来的起床号，已经六点了呢，遥遥的生物钟真是精确得不可思议。等妈妈把遥遥抱走，我和丁丁又睡了个还魂觉。这个梦做得好长，内容离奇让人欲罢不能，内容却已经记不得了。只知道迷糊中丁丁起了床，拍拍我让我继续睡。于是，我继续睡。等到我梦渐渐清醒了，已经是将近午后一点了。  
        丁丁来叫我起床。温柔地对我说了句：“老婆，27周岁生日快乐！”
        27周岁这个数字着实听来扎耳，我不禁全身如过了电般一凛。27周岁，我是生在除夕夜的小生日，算起虚岁来，竟可以说是29岁了！天哪！我离30岁竟然那么近了！丁丁安慰我说，我家小妞过了年也可以说是3岁了。安啦安啦！

        起得如此之晚，心里有点忐忑。像回到了做错事情怕挨批的年纪，担心爸妈又要说自己生活作息不好。却也奇怪大家竟然都已经吃了午饭，都没叫醒我的意思。难道是看在我今天是寿星的分上，网开一面不成？
        喜滋滋地走进客厅，感谢爸妈的美意。谁知，爸妈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惊讶地说：“呀，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才想起来。”
        只不过是有了遥遥，我作为女儿的地位下降得竟如此之快。小有伤感。
        爸爸说，只记得明天是大年三十，是你的农历生日，哪还记得今天是阳历。
        妈妈说，倒还想起来今天你和小丁领证纪念日，你的生日还真的忘了呢。哎哎，晚上妈妈给你煮面。
        爸爸说，要不，我出去给你买个蛋糕吧？今天真是你的生日呢！

        我说不了。其实简简单单一碗长寿面就挺好。27岁了，家里人关注的重心已经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更年幼更需要关爱的成员身上。生命的传承，成长的意义，在此时此刻，体现得如此具体。我已经有了一个那么大的女儿。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蛋糕、礼物和烟火才能满足生日期待的小女孩了。

        晚饭的时候，妈妈说，祝你生日快乐！我说，今天妈妈更重要，祝你也快乐。更煽情的表达始终学不会，当自己成为母亲之后，才真正学会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自己的每一个生日。感谢遥遥，你也让我成长。 
        当人生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我想我该拥有一份更为从容、淡定的成熟心态来面对自己的生活。责任在肩，希望在前。新的一年，给自己加油！

       小猪推荐我读朱天心的《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她特地托朋友从台湾带回这本书，仔仔细细地收藏起来，借给我读的时候还万分小心地用纸袋包裹好，叮嘱我千万不要弄坏了。小猪大概是非常喜欢这本书的吧！而我，却在读的过程中，不得不几次三番忍住要丢掉这本书的感觉。如果真的打算收藏这本书，唯一的理由可能是等到我人到中年的时候，取出来和我家猪头一起来再读一读，万一不幸被朱天心料中，每个人都难逃这场中年危机，看看这本书会不会就如小说中穿越时空的那本日记一样，带领我们走出搁浅的婚姻。
       这几年，我阅读的书不多，但很有大篇幅的阅读兴趣围绕在对于人的中年晚年心境的关注。好像是从自己结婚成家开始的，当自己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自己也开始成为父母一辈的人，我似乎一下子在面前打开了一扇窗，得以窥见上一辈人曾经在我们之前走过的那条路。我之前读龙应台的《孩子》和《亲爱的安德烈》，这时候开始读《目送》，听那个二十年前专注孩子成长点点滴滴的女人转回身来讲自己父辈的故事，那是我的祖父母辈曾经年轻慢慢苍老腐朽死亡的故事。然后我开始读似乎永远有一颗童心的西西，听她讲自己的母亲“白发阿娥”的故事，讲一个老年女子如何慢慢丧失自理能力，慢慢变成一个家人口中的“老小孩”，那是另一种“返老还童”的故事。这些故事都很现实，也很残酷，但叙述起来却很平静，也很安详。那是种平淡中的惊心动魄，那你不会因为知晓了在面前等待你的是什么而感到焦虑，你听着这些故事，觉得生命就是这样的了。
       但《初夏荷花》却把作者对于中年危机的焦虑像一种病毒一样传播到读者身上。更要命的是，这种病毒一旦感染，就像粘上了手的湿面团，甩也甩不掉，有个声音始终幽幽地在脑海里飘来飘去：“爱情还在不在？在不在？”真是叫人心慌意乱。你简直要被她的悲观预言说服了，但骨子里又完全不肯相信她的论断。还是把这本书扔了吧，一了百了。
       “我们已入中年，三月桃花李花开过了，我们是像初夏的荷花。”哎，我就是被这美丽的句子给骗了。
       一个步入更年期的中年女子，孩子都已长大，不再像幼时那样需要母亲的照顾和关心，和母亲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疏离冷漠（孩子是什么时候被掉包了么？），丈夫对自己已经丧失了热情，更毋庸说欲望这种东西（那个年轻时候爱自己爱得欲死欲活的少年也被掉包么？），无法向身边的朋友倾吐的深深的寂寞。借由一本丈夫年轻时候恋爱时候的日记，妻子想要找回被掉包的那个少年。于是作者为这对夫妻安排了一场追寻之旅，设计了许多种可能，却没有一种让人有如释重负之感。似乎无论如何努力，我们总归逃不过死亡的阴影，生命如是，爱情亦如是。那不是个讲叙初夏荷花盛开的浪漫爱情故事，而是对夏花灿烂之后的衰败无可奈何不由自主挽回不能的恐怖故事。

       爱情，是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没有了爱情，生活就等于死亡么。
       不不不，我当然觉得爱情很重要。不然就不会读这本书读得这么心慌了。可是，什么是爱情呢？爱情一定是歇斯底里，一定是要欲死欲活的么？就像日记里的那个少年曾经那样的“爱”着那个少女。我不由得轻笑，学生时代虽然也读琼瑶小说，但从来不觉得这样要死要活的爱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后来遇到了28岁时候的丁丁，轰轰烈烈的爱情，彻底是和我们无缘了。既没有所谓的爱情的歇斯底里，也无所谓夏荷衰败的惨淡凄冷，我觉得这本书写得根本就不是我和我家猪头的事。
       我想让丁丁也读读这个故事，但估计他没兴趣读这类实验性风格的小说，于是把大概故事转述给他。他说，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过日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