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之间

        昨儿清晨被不知名的虫儿咬醒，便再没有好好睡过，一天精神萎靡。傍晚上了回家的轻轨，还专门在长江南路等了一班，好得个座位休息。车厢里很空，身边的座位从来没有被坐满过。我抱着书包挎包，迷迷瞪瞪地看着手机邮件，打着瞌睡，忽然身边传来一阵“异香”。我辨别了一下，这味道很熟悉，每次我去垃圾房扔垃圾，总是像丢炸弹一样把手里的袋子往黑屋子一丢，头也不回地逃的就是这个味道。呃，怎么是这个味道！我突然反应过来，转头一看，身边不知何时坐上来一个捡垃圾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灰蒙蒙的外套，黑乎乎的污渍勾勒出口袋衣领袖口的线条，依稀还能辨别出衣服本来的白色。那股熏人的味道已经逼得两个坐在他左边的女乘客落荒而逃，只是我还是苦苦计算，放弃这个好不容易等来的座位站到三号线终点站是不是划算……毕竟，我们不能因为人家是捡垃圾的就不允许他上地铁，容不得他坐我身边的座位，是吧。
        我在自我批评和斗争的同时，不断有阵阵异味袭来。身边的这位筒子左边空出来两个座位，可是他却朝向左前方摆出演讲的姿态，后背挨得我越发紧密了起来。我忍不住朝角落里又挤了挤。更惊悚的是，该筒子开始自言自语念念叨叨什么“警察工资比自己高”，愤愤不平嘀嘀咕咕的同时，还时不时去摸摸脚底下的编织袋，似乎有计划要掏出什么东西来，又有点犹豫不定。车厢里的人都沉默不语。我开始考虑是不是要立刻跳下这班车，但又担心这样的“落荒而逃”会不会刺激到身边的这位仁兄……唉，我得相信轻轨车站的安检是经得起考验的，我进车站的时候不是还看到个安检叔叔呢，虽然他对我背着拎着的两个包熟视无睹。
        陆陆续续有新的乘客上来，一个男乘客隔了该筒子一个空位坐了下来，剩下的乘客只是远远地站着。又隔了几站，上来一位正在打电话的男士，他见到这唯一的空位就直接坐了过来。仍在不断嘀嘀咕咕的这个筒子倒是挺友好，让出了地方，只不过又朝我这边挤了挤。我仍然舍不得我的座位，所以我屏住呼吸，我忍。心里念叨着，回家得尽快洗个澡，把外套洗掉……
        他究竟会不会下车呢。妈妈打来电话了，我说，我还在中山公园。又过了几站，他终于起身，我目送他伴随着那股“异香”渐行渐远，如释重负。就在他下车的那一刻，一个大妈箭步冲到他留下的空位面前，又停住伏下身，仔细打量了遍座位，似乎要看清楚座位上遗留的每一个细菌和病毒，终于她下定决心，象征性地用袖子拂了拂座位，坐了下来。
        那股味道似乎仍弥留在车厢里挥之不去，我想，大概是我多心了。

        在香港时候，有次丁丁陪着我沿着山道慢慢走下来，走着走着我就停住脚步忍不住大哭起来。
        前几天丁丁离开上海的时候，我读着手机里前一天他发给我抵达上海报平安的短信，想到他在我身边不过停留了不到36小时，又匆匆地离开，眼泪便像掉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落下来。
        心里明明知道这也无可奈何，亦无可抱怨，但情绪却是无法控制：在香港的时候，想念在上海的亲人；在上海的时候，想念在香港的他。越发觉得自己软弱，但这种改变亦是不由自主。

       从没有过个母亲节，像今天这样，让我对“母亲”这个名字的意义，有那么感性的认识。我一直在想，妈妈在怀我的时候，一天吐七八次就这么吐了整个孕期，当精疲力竭又百般不适的时候，妈妈怎么能没有一点怨我恨我呢。吐都吐出眼泪来了，却仍然坚持着，这除了母爱的力量，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妈妈安慰我的时候会说，每个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每个妈妈都是这样过来的。是的，所以我想说，每一个妈妈都是伟大的。谢谢妈妈，没有你们的爱和坚忍，就没有我，没有丁丁，没有我们现在幸福的小家庭。而这样的爱和坚忍，会一代代地传承下去。我希望我们的孩子，有一天，也能理解为父母者的辛苦和不易。

       今天去惠康买东西，发现超市又有了新的促销花头。消费满50元送一枚贴花，集满一套贴花便送一只非常可爱的玩具小熊。这比前一阵子收集贴花若干枚送箱包听上去要有意思的多。从超市出来，我提着两包东西慢悠悠地沿着山路往下走，空荡荡的小巷里突然对面有个精瘦却长得颇和善的阿姨叫住了我。我一向对粤语不敏感，哪怕是用粤语叫我的名字，我的反应也很迟钝，但街上除我之外并无他人，所以我不由得停住脚步，东张西望，看看她是不是叫错了人。她急急地跑过来，问我是不是从惠康买东西回来。我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难得地听明白了她的请求，于是手忙脚乱地翻遍口袋去找那两枚小小的贴花，一边不好意思地用普通话和她解释，“不知道被我塞哪里去了……”终于从上衣口袋掏出那两张贴纸，我如释重负，感觉没辜负这位阿姨的满心期待。她也换了香港普通话，一再地和我道谢。我想她的年龄，该是祖母辈的人了，守在超市出口的这条小道上厚着脸皮拦截过路的顾客，不过是为了尽快收集满那套贴花好换取那个可爱的玩具熊。那大概是她的孙儿期待得到的礼物吧。可怜天下父母心，也可怜天下祖父母心啊。

       这几天花了不少时间去关注新闻。无论是湖南冒名上大学的高考顶替事件，还是杭州84年的同龄人死于飙车族的车轮之下，或者是香港这边一直在做的灾区一周年的回顾节目，都让我心情难以轻松，甚至很悲观很失望。丁丁让我少关注负面新闻，而我却不知怎的，越是难受越忍不住继续关注事件的发展。有时候觉得，此刻世上唯有父母子女之间亲情是最让人感到温暖的。就像我们看到4厘米多长的baby气定神闲地飞快啃手指，此情此景让我们惊喜，让我们兴奋，让我们感动，这种来自血缘之间的情感联系因为来自于人的本能，因而是如此纯粹、简单而且无私。

       哪怕我对社会正义失去信心，哪怕我对人的良知失去信心，哪怕我对理想信仰失去了信心，至少，我还相信爱，相信亲情。
 
       祝每一个妈妈节日快乐！

        其实是有预感的。接到妈妈电话的时候，我没有哭。给丁丁打电话的时候，我开始抑制不住抽泣。
        其实当时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并没有想起小时候每次去外婆家她给我烧的我最爱吃的螃蟹，也没有想起去年婚礼上她笑得多么灿烂，所有那些回忆中外婆对我的好，她为我的骄傲，都是后来哭着哭着慢慢记起的。于是我发现，难过和喜欢一样，也可以是没有理由的。
        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外公。希望他能撑住这段日子，等我们回来。

        祝外婆在天上一切都好。再见，外婆。

        订机票的时候特地选在了丁丁生日后面一天，于是可以两个人一起过个生日。结果今天的生日颇为惨淡，前天晚上开始的上吐下泻，导致我昨儿一天萎靡不振，闻着食堂的气味就反胃。跑到药房看看抑制胃酸的药，控制腹泻的药，名目多种，却不敢随意尝试。也不知道究竟是前天吃错了土豆还是香蕉或者蛋挞面包片抑或隔夜的肉汤，丁丁虽然也拉肚子拉得很狠，却不像我睡到半夜起了几次，最后到清晨还去洗手间吐了；或者也许和吃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关系，因为室友就吃得状态很好，而丁丁又本就是容易拉稀的人，他的症状并没有普适性。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急性细菌性的肠胃炎，还是单纯的受寒导致的肠胃不适，最后还是听张导的建议吃了广东这里的中成药保济丸。反正说起来这药防病治病，吃了应该不会有坏处。
        在丁丁生日来临前的几分钟，我抱着胃蜷缩在被窝里，对他说了声：“生日快乐。”一夜睡得的确不坏，醒来的时候觉得胃没有那么不舒服了，但还是不敢得意忘形，依旧是抱着胃小心翼翼地窝着。丁丁起来发现大楼更换水管，饮用水停了。嗯，这不是愚人节的玩笑吧。中午没和丁丁一起吃食堂，在家吃了小碗白粥，连酱菜也不敢多吃，只啃了两小片黄瓜。下午终于觉得有点饿，于是试了一颗巧克力，没事，又大胆吃了个小蛋糕。但总觉得胃里哪里还有点不对劲，不时泛点胃气，要小心对付着。本来计划着晚上去深圳投宿，好赶明儿一早的飞机。那么晚餐就可以在深圳丰盛地吃一顿生日大餐。结果，我想这顿大餐还是改成“粥宴”比较稳妥，可怜了寿星翁。想起上次去拉萨还是去北京前，也是闹肚子闹得一塌糊涂。我的胃从来不在我希望它好好的时候给我好脸色看。希望回到上海的时候，我的胃已经不造反了就好。我十分想念上海的菜。
       回到上海的事情真是不少。要上课要见导师，要见朋友分送代买的东西，还要补上落下没做的事情。有时候想想生病也不是不好，至少能给自己一个理由安安稳稳呆在床上睡到天昏地暗，把所有要操心的事情都扔到一边。但病好了就难免更加痛苦。
       这个丁丁的生日，心思却只顾着了自己，真是对不住寿星同志了。最后还是要祝丁丁同志生日快乐，祝大家愚人节快乐！